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一个目标感很强的人，因为我脑子里一直有很多想做的事：想写得更好，想生活更稳，想身体状态更好，想把很多东西慢慢做起来。后来我才有点不太情愿地承认，这里面有不少目标其实只是听上去像目标。它们给我一种方向感，但并不真正推动我行动。更准确地说，它们有一个我当时不愿意承认的功能：它们让我看起来像是在认真生活，同时又不用承担被检验的风险。
「我想变得更健康」这种话，我很熟。它是真的，也不完全是假的，因为我确实这么想过很多次。但问题是，这句话太安全了。它安全到几乎不可能失败。你很难在某个时刻对自己说，我在这件事上彻底失败了，因为它没有边界，没有期限，也没有清楚到足以让你难堪的标准。后来我越来越觉得，很多模糊目标之所以让人舒服，不是因为它们更深刻，而是因为它们更不容易被证伪。你一旦把话说清楚，比如三个月内做到什么程度，或者在什么条件下算没做到，整件事立刻就危险起来了。危险的不是目标本身，危险的是你终于有可能发现自己没有做到。
我对这件事最真实的感受不是顿悟，而是一点羞耻。因为我慢慢发现，自己很多时候并不是不知道目标该怎么设，而是不太想设得太清楚。我想保留一种「我正在朝那个方向去」的自我印象，但又不想过早面对结果。所以模糊在这里不是缺陷，它甚至是一种自我保护。它保护的不是行动，而是自尊。
当然，不是所有模糊都值得批评。人在探索阶段本来就不可能一开始什么都说清楚。有时候你只能先有一个大概的方向，边做边看，边试边改。还有一些愿景类的东西，本来也不是为了执行，它只是提醒你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，想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。我现在比较警惕的是第三种情况：表面上像在探索，实际上是在回避清晰。表面上像有目标，实际上只是给自己留了一条永远可以解释的退路。
我现在给自己做区分时，会问一个有点残忍的问题：这个目标有没有一种明确的失败方式？如果没有，它大概率还不是一个真正的执行目标。这个问题让我不太舒服，因为它逼我承认，很多过去让我很满意的表述，其实只是漂亮的愿望，不是能拿来过日子的东西。可我也越来越觉得，目标之所以要清楚，不是为了显得专业，而是为了让自己没法再继续糊弄自己。
- 作者:Vempero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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