毓惶博客

我以前很喜欢快速找到原因。事情一出问题，只要我能很快说出一个解释，心里就会有一种松一口气的感觉，好像局面已经被我理解了。后来我慢慢发现，这种很快找到原因的能力，很多时候并不是真的理解，而只是很快找到了一个足够让我暂时安心的说法。问题是，大多数事情的第一层原因都不是真正重要的那一层。

比如一个项目延期，说最后一周人手不够，这当然可能是真的。但它太顺手了，顺手到几乎没法带来什么改变。因为你说完这个原因，最多只能得到一些表面的修补：以后多找几个人，最后一周再盯紧一点。可如果下一次还是延期，你就会发现自己其实没有真的解决什么。以前我常常就在第一层停下，因为第一层通常最容易说，也最不伤人。它不需要你去碰更深的结构问题，不需要你承认有些流程本身就是乱的，有些判断一开始就错了。

我后来越来越警惕这种归因上的轻松感。因为它太像理解了。你一旦说出一个原因，就会不自觉地想往下收，觉得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。但真正重要的问题常常在后面：为什么会人手不够，为什么排期会这么脆弱，为什么大家一开始会对工作量有这么乐观的估计，为什么这个系统总是在最后阶段暴露风险。你继续追下去，往往会碰到一些更不好听的东西，比如流程没建立起来，比如责任边界不清，比如大家默认乐观，比如没人愿意在一开始说难听的话。

我对自己做归因时也一样。我以前很爱说状态不好、最近太累、这段时间事情多。这些原因都不是假的，但它们往往也不够深。因为一旦我继续问下去，就可能碰到一些我不太想承认的东西：是不是我前面安排本来就有问题，是不是我总在重复接受超出自己处理能力的东西，是不是我习惯把很多明显会出问题的地方拖到后面再面对。第一层的原因通常让人舒服，深一点的原因才开始要求改变。

所以我现在越来越不相信那种一听就很顺的解释。不是说它一定错，而是它通常还不够。对我来说，归因更像一层层往下走，直到走到一个会让人有点不想继续看的地方。因为很多时候，只有到那里，问题才真正开始变得可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