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沉没成本不只是钱，是在一些根本不涉及钱的决定上。我明明知道某件事继续做下去大概率没有意义，心里也已经开始厌倦，甚至对结果没有太多期待了，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已经在这上面花了那么久，就很难停下来。那种拉扯感很奇怪，因为理性上你知道过去已经过去了，它不会因为你今天继续还是停止而改变，可情绪上你就是不甘心。后来我才慢慢看清，那种不甘心很多时候不是在替未来说话，而是在替过去说话。
钱的沉没成本相对容易识别，因为它有数字。花了多少，一眼就能看见。可身份、时间、精力这种东西没有账单，所以它们更容易潜伏着影响判断。我觉得最难处理的是身份。你做一件事做久了，它会慢慢从「我正在做什么」变成「我是什么样的人」。一旦到了这一步，放弃就不只是策略调整，而会带出一种很强的自我动摇。你不是在停掉一个项目，你像是在承认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的自己有点站不住。
我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。很多时候让人不愿意停下来的，不是还相信它有多大前景，而是不愿意接受自己原来已经投入了这么多却没有换来想要的结果。这个事实很伤人，因为它不只是让人失望，还会让人觉得丢脸。继续下去反而像是一种暂时的止痛剂，只要我还没停，我就还可以假装这件事未来有可能把过去都解释回来。这样想当然不完全理性，但它很真实。
我后来慢慢学会问自己一个问题：如果今天是第一天，我知道我现在知道的一切，我还会不会开始？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挺有效，因为它会把过去的投入暂时拿掉，只留下眼前这个判断本身。有时候答案并不好听。有时候你会发现，自己继续做，不是因为真的还想做，而是因为不愿意承认不该做了。那一刻会有一种很明显的别扭感，好像你不是在选择未来，而是在给过去收拾面子。
我现在并不觉得所有因为沉没成本而继续的决定都愚蠢。人本来就不是完全理性的机器，过去的投入会影响感受，这很正常。我只是越来越想把这两种动力分开：一种是我真觉得它还有未来，所以愿意继续；另一种是我舍不得过去，所以不肯停。前者可能辛苦，但比较踏实。后者会让人一直卡在一种半相信半不甘心的状态里。我以前常把这两种混在一起，现在觉得，能分开看，已经是进步。
- 作者:Vempero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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