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经常遇到一种情况：一个问题被讨论了很久，最终发现大家根本不是在讨论同一个问题。每个人都给了答案，但这些答案之间没有真正的张力，因为它们在回应不同版本的问题。时间花掉了，但问题没有推进。
这种情况之所以那么普遍，是因为我们在教育和文化上被训练得更擅长给答案，而不是定义问题。给答案有即时的成就感，有被听见的感觉，有参与感。问题本身通常模糊、有歧义、让人不舒服，花时间在它上面看起来像在拖延实质性工作。但跳过问题阶段直接进入答案，就像没有地图就开始导航。
问题质量差有几种典型形式。第一种是问题过于宽泛：它包含了太多子问题，以至于任何答案都是部分正确的。这类问题需要被拆分，而拆分本身就是有价值的工作。第二种是问题预设了答案：它的表述方式已经把某个方向嵌入其中，所以看似在问，其实在引导。这类问题需要被中性化，把预设剥掉。第三种是问题混淆了层级：把执行层问题包装成战略层问题，或者反过来。解决这类问题需要先识别它真正在哪个层级，然后在那个层级上回答。
一个检验问题质量的方式：写下问题之后，问自己"这个问题有没有可能有不止一种完全不同的回答，但每种回答都是有道理的"。如果是，说明问题太宽，需要更多约束条件。另一个方式：把问题改写三遍，每次用不同的词汇，看看是否得到了不同的问题。如果改写后问题的含义发生了根本变化，原来的表述可能依赖了一个未被说明的假设。
真正清楚的问题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效果：它会让答案变得相对容易，因为好的问题已经隐含了寻找答案的方向。"爱因斯坦定律是什么"和"质量和能量的关系在什么情境下以什么形式出现"是两个质量完全不同的问题，后者的回答路径更清晰，即使它看起来更复杂。
花在把问题说清楚上的时间，不是从解决问题的时间里扣走的。我现在对任何讨论的第一步要求是：先说清楚我们在问哪个版本的问题，不是开始给答案。
- 作者:Vempero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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